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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在心

类别:散文 | 发表:王久辛 | 授权状态:本站原创 | 日期:2008-8-7 16:58:00 | 阅读:
        我走在古道上
        古道很凄凉
        树已经老得没有模样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友人歌



   离开大漠五年,我对自己说:你必须学会沉默。

  一切离你远去的,都是时刻缠绕着你的。哪怕它并不是你的心爱之物。但是,它会偷袭你的愉快,在你忘情的时候,冷不丁儿地钻进你的脑壳里——捣蛋。于是,你便开始寻思——距离是个什么玩意儿?哪里有真正的分离?你一会儿看我,一会儿看云的,你看见了什么?是什么使你发现这世界的天上地下、里里外外,全都是透明的、相通的?是什么?有什么能瞒得过时间?是的,什么也瞒不过,虽然你说了许多许多的话,有着千变万化的表情,但是有什么用呢?是该问问了——语言是干什么的?为什么新月形的沙浪间拱出的一株沙枣树,有风或者没风,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?动也像没动一样毫无意义,没动也像动一样不表达什么。是的,语言是干什么的?为什么戈壁大野、瀚漠汪洋,任何时候都默默无声?它用什么证实自己的存在?

    接近死亡,但不是死亡。
    它是什么?
    是一颗心。

   哦,是大自然因孤独而蔑视现实的心——用沉默蔑视!一如离我而去了五年的大漠,时刻缠绕着我,它那金黄色的波谷,那波谷间游荡的幽灵,呼唤它,嚎叫它,没有回应,像一棵树,将枝丫叶片伸向月夜,摸不着星月,伸成枝怪躯扭的神情,它也不会因此而降临,并且死寂的哑默使你毫无办法。暴雨、骤雪用不同的方式向它倾诉情怀,它就那样执拗地躺着。我知道,作为一位强悍的男人,你的体内有一条大河,可以淹死自己,使自己感到自己可怕,但是,那浩浩淼淼的大水,对它毫无损害,灌吧?浇吧!它甚至这样高喊,并且将它美丽的肢体移向你,使你受不住这种诱惑,立刻扑上去,排山倒海,气盖山河,又能怎样?作为一个男人,你将精疲力竭;作为一条河,你将被吸得干干净净。而它依然躺在那里,阳光照耀着它,使它刚刚被沐浴过的身体通体放光,充满更为诱人的魅力。你望着它,你发现了自己,发现自己此时的情感丰沛而精力已竭,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用你的手和脚一起抚摸它,你永远感到新鲜,感到自己的渺小而它的伟大。是的,感到沉默的力量语言的苍白。作为一个人,你才深深地懂得——爱是一件多么漫长的苦难。背着那丰腴动人的沉重优美的身体,望着梦里浮现的饮尽你全部梦想的巨唇,你琢磨着不可琢磨的女妖的心,你不知道是命运生来就如此耐得住寂寞,还是你生来就是要承接如此巨大的灾难!你难过得背过身,虽然你是一位英俊的男人,但是你仍像一位女人那样,嘤嘤地啜泣起来……

   谁在那边偷听?并且嘿嘿冷笑?

    不管是谁,我必须像你那样——沉默。唯有沉默之后,才能背负起那么巨大的责任,才有可能挪动双腿,不发出踢荡的足音,悄悄走过死亡线。

    远景。

    山上轻轻地浮游着雾幔的流岚,水面游动着微微的涟漪。我站在这样的风景中,接受另外一种风景的感染。没有鸟语,没有蝉鸣,落叶铺着金黄的日历,阳光穿过树林的空间……树什么时候能够老得没有模样,人什么时候能够活得熟悉经历?没有结论,你作为大漠,在我心里,是否对我说过——就这样,就这样,不管遇到什么意外,不管蒙受多大屈辱,就这样,别吭声,像你那样,将它们统统吸干,看看自己的心到底能盛多大的灾难,最好像美学家面对全裸的女神,仔细地欣赏,不放过任何细节地欣赏,并通过捕捉美感使自己升华……

   是的,那是远景。

   我站在明丽的风景中,接受另外一种风景的感染。作为朋友,你不会知道,永远不会知道,我被什么深深感动,流着幸福的泪水……

   大漠啊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( 发一篇旧作/1988年9月8日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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