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 别
类别：
散文 | 发表：
孙朝阳 | 授权状态：本站原创 | 日期：2004-4-8 17:38:00 | 阅读： 次
岁月如酒，总是把不该忘却的窖藏得历久弥香，有时却又像水，把不该珍藏的东西冲刷得干干净净。在我的记忆里，7年前母亲的那次送别，任凭岁月如何的冲刷，季节如何的变迁，却仍牢牢地扎在我心深处，激励着我奋进。
6年前的春天，带着对绿色军营的憧憬和向往，我走进了边关警营当了一名边防军人，临行前的那段日子，全家人的喜悦中多少掺进了一丝伤感，毕竟那时我只有17岁，身高不足1米6，体重也不足50公斤。然而，让我感到惊异的是一向对我疼爱有加的母亲却显得异常平静，每天天不亮，依然能准时听见她匆匆的脚步声，只是在每天撕下日历时，她才会一个人怔怔地出神，嘴里喃喃地说上一句：“还有4天，还有3天，还有两天啊！……”
送行的日子如期而至。那天，一大早母亲便给我包好饺子，煮了一大碗端到我面前，说：“吃吧！吃饱了饺子好上路，吃饱了一路平安！”“送行的饺子接风的面”，在老家，亲人送别是必须要吃饺子的，我明白母亲的意思，母亲是在为我送行啊！
吃完饺子，母亲执拗地要送我。一路上，母亲不停地拍打着我身上的雪花，送了我一程又一程，尽管我说了好多次：“妈，您别送了”。可母亲总是难舍难分地冲我一笑，眼里噙着欲滚不动豆粒般大小的泪珠说：“走吧！我送你到车站。”火车站到了，在众多新兵的催促下，我被挤上了车，与母亲也走散了，我极力在人海中搜寻母亲那瘦小、单薄而又熟悉的身影，恍惚间，我看见母亲买了水果正从远处迅速赶来，隔着火车厚厚的玻璃窗，我奋力地拍打着，呼喊着。眼望母亲茫然无助地在站台上探寻着每一扇窗口玻璃的急切神情，我的心里禁不住刀绞般地疼痛。我不顾一切地挤出了人潮，走到了车门口，为了让母亲放心，我强抑住感情的泪水，故作镇静地说：“妈，回去吧。”母亲轻轻点了点头，在同母亲的对视中，我第一次看清了母亲的笑容是那样地憔悴，那样地消瘦，脸上的皱纹是那样地细、那样地密……看着、看着、目光变得有些模糊了，我意识到那是泪水，我不敢再看母亲那张沧桑的脸，还有那双深情的眼睛。
就在这时，母亲快步朝站台走去了，留给我一个脚步踉跄的背影，我看到母亲用右手在脸上重重地抹了一下，又迅速拿开。之后，母亲的这个动作，在我已模糊的视线里反复了好几次，直到不断加速的火车让母亲的背影渐行渐远，越来越小，而母亲的形象却越来越高大、越来越清淅。那一刻，母亲、村庄、树木、小河、还有那蜿蜒的小路，一切的一切都使我难以割舍。
自入伍后，我多次回家又离家，而每一次母亲都会为我送行，无论风多大、雨多大，直到看不到我为止。多年来，我深爱着我的母亲，母亲赐予我生命，更是我生命的依附。如今，我虽然工作、生活在南国的滨海之城，但无时不在思恋着故乡、思念着故乡的母亲，我仿佛又看见母亲站在村口的高岗上，遥送我离家时的目光。
我深知，她将作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刻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永恒。
